朱晦放下汤碗,扔下几文钱,跟上去。
车夫走得很快,却不慌张,拐过两条街,进了通政司的侧街。
朱晦站在街角,看着车夫走到通政司收文房门前,把怀里的布包,递了进去。
布包。状纸。
朱晦的指尖,在袖中攥紧了。
卢崇文,递状子了。
他站在街角,雪,落在他肩上。他想,卢崇文前日在堂上答不出信从哪来,今日,就递了状子——他不是没有章法,他是早有章法。
状子里,写的什么?
他没法进通政司看。可他猜得到——状子里,多半有他朱晦的名字。
他想起马三画押的那页供词。想起卢崇文问马三时那句,问了三遍。卢崇文从来只问信,不问初八——他不关心案子真不真,他只要信,要那封信落到自己手里,或者,落到谁的头上。
如今信在谢衡处,卢崇文够不着。
他够不着的,他就让人够不着。
朱晦转过身,往内阁值房的方向,走。
内阁值房,谢衡的屋里,炭火烧得旺。
谢衡坐在案后,见他进来,没有起身,只抬了抬手:
朱晦坐下:首辅,卢崇文往通政司,递了状子。
谢衡的手,在案上,顿了一下。他放下笔,看着朱晦:你看见了?
末将看见了。朱晦说,他车夫,辰时递的。
谢衡没有接话。他端起茶,喝了一口,缓缓道:老夫猜到了。他前日答不出信从哪来,回去,必得找补。
首辅,朱晦问,他的状子,会写什么?
谢衡放下茶,看着他:他手里,有你兄弟马三的画押供词——缴获密信,交朱晦收存。他要告的,不是你藏信。信已在老夫处,你藏不藏,一验便知。
朱晦的指尖,在膝上顿住了。
小主,
他告的,是老夫。谢衡说,信在老夫手里,他不说信已呈缴,他说——匿信。
值房里,静了片刻。炭盆里的火,哔剥响了一声。
朱晦看着他,明白了。
卢崇文的状子,是告谢衡的。告谢衡匿信不报,结党要挟。靖江王的刀,不是冲着他朱晦来的——是冲着谢衡来的。
安敬那句靖江王要动谢衡,不是说说。
首辅。朱晦问,这状子,接得住么?
谢衡没有立刻答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一扇窗,冷风,灌进来。他站在风口,看着窗外,雪,落着。
接得住。他说,信,老夫收下当日,就录了副。且那夜四更,老夫面过圣上——信在老夫手里,圣上是知道的。
朱晦怔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