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。朱晦蹲在城门口的老槐树底下,啃一块干饼,等赵登科派出去的那个人。
二月初五的天亮,那人叫老周头,五十多岁,贩货出身,在边墙里外跑了一辈子,脸上挂着笑,谁见了都当他是顺路卖货的老伙计。老周头是天不亮出的城,说好了午后回来。
日头爬到头顶又往西偏了。朱晦啃完第三块干饼,灌了一口水,把水囊塞回怀里,盯着城门的方向。城门洞里过来一个人。
灰布棉袄肩上搭着一条褡裢手里拄着一根棍——是贩货的打扮。老周头。他走得慢,进了城,拐过两条街,钻进一条窄巷,才停下来,把褡裢往地上一撂,喘匀了气。
朱晦跟进去把巷口的半扇破门带上。
信呢?朱晦问。
老周头擦了一把汗脸上那点笑收了起来。
塞出去了。他说,塞给商队里一个赶车的伙计,俺在互市上认得他,他叫二柱子。
朱晦没有接话等着。
可那伙计出不来。老周头说,营盘把商队看得紧,大车不许出栅栏,人也不许单走。二柱子说他要是硬往外递,先倒霉的是他东家那十几车货。
朱晦沉默了一会儿。
信呢?他又问。
在二柱子身上。老周头说,他说等商队哪天能挪窝了,他想办法托人带出来。
朱晦没再说话。巷子里风贴着墙根呜呜地响。其其格的信——问她阿娘的信——塞进了一个出不来的人怀里。那封信从京里托到宣大,从宣大托到边外的营盘。如今它躺在商队伙计的衣襟里,躺在被木栅栏围着的车堆中间,离她阿娘还隔着整个漠北。
商队什么时候能挪窝?朱晦问。
老周头摇头:看营盘的架势一时半会儿挪不了。朱晦蹲下来把老周头摔歪的褡裢扶正了系好。
受累了。他说,回去歇着。
老周头应了一声背起褡裢走了两步又回头。
总旗。老周头说,那信俺觉着急不得。
朱晦嗯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