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乌匣

他摸到锁扣。锁扣上錾着一个记号:一个圆一道杠。和京里锁匣锁扣上的记号一模一样。他掏出怀里的那把钥匙。那把钥匙开过京里盐运司后衙的锁匣——火里的人给他的那把。

他把钥匙捅进锁孔。拧了一下。纹丝不动。钥匙对不上。

他蹲在雪地里,攥着那把钥匙,看着那只乌漆匣子,很久没有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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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照在匣面上。乌漆的匣子黑沉沉的像一个闭着的嘴。风从河湾里灌过来他像没听见。南边的匣子他开过——里面是盐引是洗银的通道是账走盐引的铁证。

北边的匣子他打不开。钥匙不在他手里。他把乌漆匣子放回雪堆底下照着原样埋好。退开几步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埋匣的位置——雪堆压得平整看不出动过。

他直起身退进枯苇丛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走出很远他才停下来回望了一眼河湾。月光下那间守冰人的窝棚,矮矮的,半截埋在雪里。

像一座埋着东西的坟。

回到宣府城已是后半夜。朱晦坐在灯下,摊开纸,研墨写奏报。写了几行,又停住。他写:臣查渡口见盐包两路分流——盐随爬犁南入宣大;铁随马队北进漠北。又见宣大旧吏宋知节于渡口向乞颜部递信,封法与鹞儿岭所获密信同。

他写到这儿笔顿住了。乌漆匣子的事要不要写?写上去,京里就知道北边也有一个锁着账的匣子——宋知节就会被惊动。

不写他就瞒了景帝一截账。他搁下笔灯芯噼啪响了一声。灯下摊着三样东西。那把开过京里锁匣的钥匙。那张画着锁匣的纸——画上锁匣开着。

还有那页他今夜从窝棚方向带回来的,宋知节翻过的一沓纸里漏出来的一张。那张纸是宋知节数完夹回匣子里的时候,被风带出来的。

他捡起来借着月光看了一眼。纸上是一笔账。没有抬头没有落款。只有一行字:乙字第三十七号盐一万引官价折银两讫。

两淮苏家引号。他在京里见过同样的号码。锁匣里那张新纸钱亲随夹进去的写的正是——两淮苏乙字第三十七。同一本引号。

南边的引和北边的账是同一本账。他捏着那张纸指尖沉了一瞬。风从窗缝里钻进来。灯焰晃了一下。他重新提起笔蘸了墨在奏报末尾添了一行字:臣已录盐引存根随奏呈上。渡口乌匣臣未敢擅启谨候圣裁。

写完他搁下笔,把奏报折好,用蜡封了,压在一摞军报底下。然后他吹熄了灯坐在黑暗里听更声。更声远远的一下一下。

他摸着怀里那把钥匙。钥匙硌着胸口一下一下。南边的匣子开过了。北边的匣子还锁着。钥匙在谁手里?他在黑暗里坐着。

窗外风从北边来呜呜地刮了一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