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旧迹

那支笔也誊过周叔的军报。那支笔也写过送进漠北的信。他想起诏狱里周叔隔着栏杆对他说的两个字——问粮。

粮道上的账。周叔下狱前把这两个字,留给一个总旗,而不是留给跟了自己十二年的文吏。

周帅的案子翻不了。赵登科哑着嗓子说,人证散了。物证烧了。就是宋知节那个狗日的站到堂上去指认,也得有人信才成。

朱晦把那一页誊本折好收进怀里。

这支笔写过周叔的粮道。他低声说,也写过送进漠北的信。

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。

仗要打了。他说,刀别锈。周叔的案子我记着。

赵登科站在案边看着他的背影开口:兄弟。朱晦回过头。

俺的人明儿个开始上边墙。赵登科说,你那个渡口别一个人去。

入夜朱晦去了柳树巷。

巷口没人。老苍头没来。他翻过院墙落在天井里。院里空荡荡的。几棵枯树一口压着石板的水井。正屋的门锁着锁头锈了。

他撬开锁推门进去。一股霉味混着冷气扑面而来。屋里比院外还冷。家具搬走了大半剩下的蒙着厚厚一层灰。墙角立着两个空书架书一本不剩。

朱晦在屋里站了一会儿,目光扫过每一寸墙。他想宋知节在这个院子里住了十二年。十二年的柴,十二年的灯,十二年的公文,从这个院子进,从这个院子出。

周叔下狱的时候这个院子还亮着灯。如今灯灭了。灰落了。赵登科说过:宋知节调任之后旧宅的账册早被人取走了。

取走账册的人手脚干净。书架是空的,箱笼是空的,连抽屉都抽了出来翻得底朝天又装回去。这屋子被人翻过。翻得很有耐心。

朱晦蹲下来看地上的灰。灰上有两行脚印。一行是搬家具的人留下的——粗鞋大脚深浅不一。一行是翻东西的人留下的——轻浅步幅小是练过腿脚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