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划痕

司礼监文书房,沈疏桐在誊录,笔落得很稳。她誊的是昨日的批红,朱砂字落在黄麻纸上,一笔一笔描。她的字像她的性子,齐整、疏离,不出格,不多一笔也不少一笔。窗外日头晒着,她觉得今早有些静,静得不像文书房。

四月十六,门帘动了一下,她抬起头,安敬站在门口,穿着青色的袍子,袖口干干净净。他总是干干净净的,就像他烧档的时候,火都烧不到他的衣角。

沈姑娘。安敬说,忙着呢。

沈疏桐起身行礼:公公。

安敬说,咱家就看看。

他走进来在架前站定。架上一排一排都是档,安敬的目光从架上慢慢扫过去:沈姑娘。最近查档查得勤。

沈疏桐站着手心一层薄汗:回公公。三审文书誊录要用旧档对。

安敬说,该对。

他走进来步子很轻,轻得像踩在棉花上。安敬走路从来没有声音。她低着头听着那脚步声从门口一点一点近,他走到那张借档簿前站住。

沈疏桐的心提起来。灯焰跳了一下,她像没看见。

安敬伸手拿起借档簿翻了翻:

借档簿上有人的名字被划了一笔。安敬说,谁划的?

沈疏桐站着没有说话。她不敢看安敬,也不知道那一笔是谁划的,只记得刘嬷嬷说那句话时眼里那一点担忧——姑娘自个儿多当心。多当心,她怎么当心。她抬了抬眼,安敬垂着眼翻着簿子,他的指头白、净、长,那双手批过多少红,焚过多少档。她又低下头。

咱家就问问。安敬说,划一笔是想让人看不见,还是想让咱家看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