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鸦羽无声

他说着,真上前一步,不去捡杯,反倒又是深深一揖,像在坚持什么可笑的规矩。

旁边一直笑眯眯的翡翠虎,适时笑了。他端起鎏金酒杯啜了一口,声音圆滑地插进来:

大将军息怒,息怒。您看十四公子这模样,分明是读书读痴了,只认死理。这匠作奇巧的东西,他先送年纪相仿的兄弟玩耍,再想着孝敬长辈,虽迂腐,倒合他那性子。

他笑呵呵看着韩沥,眼中精光一闪:不过话说回来,公子虽痴迷此道,在农桑稼穑、畜牧这些实在事上,倒真有几分令人叫绝的。

他转向姬无夜,语气热络:大将军日理万机,或不知情。公子这些年帮我打理的几处庄子,用了他的法子,粮仓多装了五成,猪羊肥了一圈,皮毛蛋品都成了俏货。咱麾下不少酒楼货栈,连军中部分给养,都指着公子庄子那稳定优质的产出。价钱也公道。

他顿了顿:说起来,公子对夜幕,也算有几分实实在在的苦劳。

苦劳?姬无夜冷哼一声,老虎,本将军怎么听说,你许了他三成利?这生意,做得倒大方!

翡翠虎脸上肥肉抖了抖,笑容不变:大将军明鉴。这三成利买的不是寻常货,是公子那套点石成金的法子,是源源不断的新增之利。不然,我那庄子怎能旧貌换新颜?

他看向韩沥,语气像展示一件奇货:公子,大将军既问起,你不妨说说,你是怎么让我那几处田庄,荒地生金、厩栏溢彩的?也让大将军听听,你这,值不值三成利。

韩沥知道,书呆子这出唱完了,该亮本事了。

他深吸一口气,脸上那点窘迫收得干净,眼神变得专注,像匠人打量自己的活计。他没急着开口,先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:一卷画着简图的羊皮,几块用麻绳捆着、沾着新鲜泥的土样和植株。

大将军,虎爷。他声音缓下来,带着股让人不自觉地想听下去的调子,沥的法子,说白了九个字:尽地力,顺物性,借人力。

他展开羊皮图,指尖点划:其一,尽地力。虎爷西郊那千亩地,原先只种粟,一岁一收,看天吃饭。我请拨三百亩,行粟、豆、芜菁轮作。粟是主粮,豆能肥田,芜菁长得快,可作菜也可作饲料。地不休,四季有出。再让驽马耕耙轻地,耕牛深耕重土,畜力各干各的,事半功倍。

他拿起土样:土性也不一样。砂土宜薯葛,黏土适麦黍。因地制宜,划区种,物尽其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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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拿起那捆苗:其二,顺物性。农事头一条是选种。这是我择优留的菽苗,结荚比寻常多三成。至于牲畜……

他顿了顿,吐出两个字:阉割。

姬无夜眉梢一挑。

挑最好的做种,其余幼时去势。去势后性子温顺,长肉快,肉质肥美没膻味。棚舍要干燥通风,病畜立刻隔开。顺着它的性子来,损耗能减一大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