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西自己也发现了。
他换了两回制服,第一回还是冬装换春装的时候,袖子短了一截。
第二回是入夏前,整件上衣的肩膀处紧绷绷的,抬手的时候腋下缝线绷得发白。
他晚上回宿舍把旧衣服叠好放回柜子里,看了一眼那件从耕四郎剑馆带出来的和服——袖口磨得发毛了,肩线裂了一道口子。
他摸了摸那道裂口,没有再穿它。
一年后的秋天,他十三岁。
那天他路过食堂门口的柱子,贴着墙站直了,伸手在柱子最上面的横梁抹了一道灰痕,退后一步看——那根横梁大概到他眉毛的位置,他问旁边路过的一个老兵:“这根横梁多高?”
老兵抬头看了一眼:“两米左右吧。”
罗西看了看自己的手印在横梁下边一指的位置,没说话。
一年里他长了几乎三十公分,现在已经是整座分部里最高的勤杂兵了。
肩膀宽得把制服撑得满满当当,后背的肌肉隔着衣服也能看出轮廓来。
食堂里添饭的次数从三碗变成了四碗,有时候是五碗,他端着碗安静地坐在角落里,一碗接一碗地吃,吃完洗干净放好。
他的力量也在长。仓库里那堆旧炮弹,刚来的时候要两只手抱一箱,现在已经可以单手拎着走了。
什长有一次让他去帮忙搬锚链——那种铁环有小孩胳膊粗的船锚链条,两个人扛着走都觉得沉的,他一个人扛起来走了二十步,放在指定位置,面不改色。
周围几个老兵看着他,没人说话。
但他心里清楚,他在“快”这件事上摸到了一个天花板。
他已经跑得很快了,比分部里任何一个人都快,但那个“快”是靠体力硬跑出来的。
他有时候在凌晨的营房里自己跑圈,跑到后面腿还在动,但脑子已经开始觉得“还可以更快”。
他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堵在某个地方——力量已经够了,控制力已经够了,但那个“快”的通道没有彻底打开。
那天夜里他照常两点醒来,出去跑了一阵,然后回到宿舍后面那块空地上练空手刀法。
他正练到第三式——横斩接转身——忽然感到身后有一阵风。
不是风吹过来,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侧擦过去了。他猛地停住脚步转身,什么都没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