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把院子照得通明,没有活物。他又转过身去,试着把刚才那一刀重新走了一遍,右手划出去。

这一下他看到了——一道灰影从他刀风的外沿掠过去,快得像一片被风卷起来的叶子。

他的身体已经动了,在反应过来之前,他的整个人已经跟着那道灰影追出去了三丈远。

他在狂奔。

他知道自己在跑,但他的腿比他的意识更早做出了反应——快得他开始看不清两侧的景物了,月光拉成一道道白色的线从他眼角往后掠过去,风声像哨子一样灌进耳朵里。

他没有停下来,他跑,一直跑到营房围墙下,然后右脚踩了一下墙面,借力转了方向,又折返跑回院子中央。

停住的时候,他的心脏在跳,但不是那种精疲力竭的跳法。

他喘了几口气就平复了,整个人处在一种极其警觉的状态下——耳朵能听见远处的海浪声,眼睛能在黑暗里看清对面屋檐上的瓦片叠了几层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掌心上,虎纹和马纹旁边,多了一道新的印记。

流畅的、弯曲的纹路,像一只正在奔跑的兔子耳朵的轮廓,泛着极浅极淡的光。

他在那道印记旁边站了很久,感觉到身体里多了一股新的温度。

和马的温热不一样。马的暖意是沉静的、缓慢的,像温水漫过全身。

这道新来的暖意是轻的、快的,像一股电流贴着皮肤的表面滑行,不停地在往四肢末梢送信号。

他试着迈了一步——没有刻意用力,只是让意识往脚趾尖沉了一下。

整个人像被一根橡皮筋弹了出去,一步跨出了比平时远一倍的幅度。

罗西站在月光里,把那只发光的右手伸出来,对着它看了很久。

第二个。四个小时就够了,现在还得加上“太快了”。

他在原地试着走了几步,每一脚踩出去都比以前多出一截。

他走到墙边,看着自己刚才踏过的那面墙壁——上面的脚印清晰,鞋底的花纹完整地印在了墙面上,说明他在那一瞬间踩上去的力量均匀到了可以留下完整印痕的程度。

他没有立刻回屋。他靠着墙坐下来,把两只手伸平了放在膝盖上,看着月光下两枚符咒并列躺在他的掌纹里。

马纹贴在一旁,温热、饱满。兔纹最新,像一道还在流动的水线,在月光下泛着一种快速的、片刻不停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