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露把笔从地板上捡起来的时候,手指还在抖。
肖航趴在地板上没动,竖瞳盯着关着的门。
门外面安静得像没有人。
但他知道镜流靠在对面的墙上,寒月横在地板上,鞘尾朝着走廊尽头。
脚步声从楼梯口传上来了。
景元的靴底踩在石阶上,每一步都匀。身后跟着安冥,怀里抱着一卷灰黑色的东西。
景元在病房门前停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横在地上的寒月,又看了一眼靠墙站着的镜流。
没有问。
他推开门走进来了。
安冥跟在后面,把怀里的东西放到了矮床上。
一卷影卷。
灰黑色的底布发脆,边角断了两处,用铜夹子临时固定着。布面上附着一层极薄的光膜,膜里封存着影像残片。
朔雪原旧档附录第三层,编号已损。安冥的手指按在影卷的右上角。从实验区地下封存室第二格抽取,保存状态为残损,可辨识画面不足三成。
景元走到矮床旁边,手指搭在影卷的边缘。
安冥的指尖注入一道淡蓝色的能量。光膜亮了,画面从布面上浮起来,歪歪斜斜,像水面上碎掉的倒影。
画面里只有一只手。
右手。
从画面的右侧伸进来,握着一柄窄刃长剑。手腕上缠着半截护腕,指节修长,虎口处有一道旧疤。
手动了。
剑柄贴腰。剑尖朝前。
右手从右侧绕向左侧,画了半个圈。
然后劈下去了。
画面在劈到三分之一的位置断了。光膜上的残片烧成了灰,后面全是黑。
白露的目光从影卷上弹到了肖航脸上。
肖航没有看她。
他的竖瞳盯着画面里那只手的起剑轨迹。
从右绕左,半圆,劈落。
和孩子描述的一样。
景元把影卷的画面定在了起剑的第一帧,手指按住光膜,放大了。
剑柄的握法清晰了。右手在上,左手在下,拇指扣着剑格的侧面。
断业式的起手。景元的声音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。
白露的嘴张了。
你确定?
这个起手方式在罗浮只有一个源头。
景元转头看向门口。
门开着。
镜流站在走廊里,背靠着墙,手臂垂在身侧。
她听见了。
脚步声响了一下。她从走廊里走进来了,没有带剑,步子平的。
走到矮床旁边,低头看了一眼定格的画面。
看了两息。
断业式不是我创的。
景元的手指没有从光膜上移开。
我知道。
苍城军中剑术有七个基础式,断业是第三式。苍城还在的时候,所有持剑校尉入伍第一年都要练这个起手。会这个动作的人不下三千。
她的声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我只是活得最久的那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