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2章 斗嘴

雪凌溪 知骨 2287 字 15天前

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用气音在唇齿间碾碎了才吐出来。

可天枢宫的夜太静了,静得连露水从桂花叶尖滚落的声音都清晰可辨。

月言听见文将离的衣袍下摆蹭过石阶的响动——他大概是换了个姿势靠在那根盘龙柱上——然后是他的回答,带着那种惯常的、懒洋洋的笑意:

“哎呀,我说,我可读不懂你们女人的心思,我可不像那个孙承霄,他能懂女人的心思,懂女人的一切,我可不行。”

孙承霄。

这三个字从文将离嘴里说出来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锋利。

月言搭在栏杆上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,指甲在玉石表面划出几乎不可闻的轻响,像是蝴蝶翅膀擦过花瓣。她的睫毛颤了颤,眼睑低垂下去,目光从远山收回,落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。

月光恰好移过飞檐的阴影,照亮她左手小指侧一道细如发丝的旧疤,颜色很淡了,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。她的拇指无意识地抚过那道疤痕,来来回回,像在摩挲一段不愿提起的往事。

“你干嘛!疼死了!!”

文将离突然炸起的惨叫撕破了夜的静谧,连枝头的宿鸟都被惊得扑棱了几下翅膀。

月言从栏杆的倒影里看见姚千儿的手刚从文将离后背收回来——掌心还保持着击打的弧度,五指微微张开,指甲修剪得很圆润,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贝母般的光泽。

她打得很重,文将离整个上半身都往前倾了倾,肩膀耸起又落下,右手捂住后背被拍中的位置,龇牙咧嘴地倒吸冷气,偏偏还要压着声音,于是那声“疼死了”就变成了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音,尾音都在发抖。

“文将离,我可告诉你,”

姚千儿的声音拔高了些许,尾音上扬时带着一种蛮不讲理的娇俏,

“在外面你可以这样说,但是,在我这里,你得学懂不懂!!!”

她说话时右手还悬在半空,食指虚点着文将离的鼻尖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,脸蛋有些微微泛红。

月言从汉白玉栏杆的光洁表面看到姚千儿侧脸的轮廓——眉峰挑着,眼角微红,嘴唇抿成一条绷紧的线,可那线条的末端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,像是憋着什么。

她的左手攥着文将离的袖子,攥得很紧,布料在她指间皱成一团,露出底下靛蓝色的暗纹。

“不是,姚千儿,我学不学关你何事!!!”

文将离捂着后背往旁边跳了半步,绣着云纹的靴尖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。

他梗着脖子回嘴的样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鹤,下巴抬得很高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可眼神却飘忽着不敢落在姚千儿脸上,左顾右盼,最后定在月言背影的方向,又像被烫到似的飞快移开。

月言知道他在看自己。

那种视线带着求助的意味,还有一丝尴尬——毕竟被人撞见吵架总归是不体面的,尤其是在她这样一个常年沉默的人面前。她的耳尖捕捉到文将离咽口水的声音,很轻,“咕咚”一下,像是把什么话又咽回了肚子里。

“你不学?你不学明天我就把你那坛‘醉千年’倒进莲池喂锦鲤!”

姚千儿的声音里带了笑,很淡,可月言听出来了。姚千儿笑的时候鼻音会稍微重一些,尾音会不自觉地往上飘,像羽毛尖拂过水面。月言垂着眼,看见栏杆上自己的倒影嘴角似乎松动了一瞬。

文将离果然急了:

“你敢!那是我存了一百三十年的!上次孙……”

他又提了那个名字。话到一半猛地刹住,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。

空气安静了一拍,连风都似乎滞了滞。月言听见姚千儿低低地抽了口气,然后是文将离懊恼的嘟囔,含混不清,像在骂自己。

孙承霄。月言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,舌尖抵住上颚再松开,发出极轻的气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