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坐着一位穿着嫩黄衣裙的少女,乌发挽了个简髻,通身没什么繁复妆饰,只鬓边别了一枝小小的珠花。
正是沈念卿。
她旁边站着一位三十出头的妇人,身着靛蓝褙子,端庄秀丽,正同她低声说着什么。
虞观搁下茶盏,整了整衣襟走过去。
“沈姑娘。”他拱手,姿态疏朗。
沈念卿回礼,“虞大哥。”
虞观又朝那位妇人颔首,“三伯母。”
妇人正是虞观的三伯母沈秋红,同时也是沈念卿母亲的妹妹,闻言笑着应道:“观侄今日穿红袍,好生精神。”
“母亲过寿,应景罢了。”
楚景珩那头投完壶正四处张望,瞧见沈念卿,立刻颠颠跑来,到了跟前倒收敛了几分,规规矩矩朝两位行了个礼。
“沈姑娘安好,虞三嫂安好。”
沈念卿点了点头,沈秋红也笑着应了。
几人站在一处说了几句闲话,无非是边关趣事、翰林差事。
沈秋红看着虞观和沈念卿之间那点不远不近的距离,忽然开口:
“观侄如今也是朝廷命官了,出息得很,俗话说成家立业,不知观侄儿可有了心怡的人了?”
见虞观摇头,沈秋红状似随意道,“说起来,当年你祖父和我爹还想给你和念卿说一桩娃娃亲呢。”只是可惜不知为何不了了之了。
楚景珩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住。
他瞪圆了眼看向虞观,不可置信。
这两人什么时候差点成了?
沈念卿看到他那副样子,觉得有些好笑,偏头去看厅里的投壶。
虞观面不改色,“三伯母说笑了,这种事情还得看缘分。”
沈秋红心疼自家姐姐的女儿,在她眼中虞观知根知底哪都好,两人若能成也是一桩美事。只是见虞观不愿多谈,便识趣住了嘴。
楚景珩忙扯开话题,说起方才投壶有人脱了手砸碎一只花瓶的糗事,沈秋红顺势岔开,几人又其乐融融说笑起来。
只有一个人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。
零七站在几步之外,将方才的对话一字不落听进了耳朵里,厅堂里那些欢声笑语在此刻全都飘远了。
从前他一直假装不去想的事,今日被人剥开了放在日头底下,血淋淋地展露在外,再也躲不了。
他清楚地知道,少爷迟早要娶妻的。
要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,生下嫡子,把虞家的门楣和香火延续下去。到那时候,少爷身边的位置,替他束发、替他更衣、替他备汤煎药的那个人,不会再是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