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敬放下茶,缓缓道:朱晦,咱家今儿叫你来,是说三句话。
第一句——他竖起一根手指,你查卢崇文,查方提举,查盐运司,咱家不拦。卢崇文是靖江王的狗,方提举是盐运司的官——查他们,是替咱家扫院子。
第二句——他竖起第二根手指,可你查到最后,别查进宫里来。宫里的旧账,比盐运司的深。你查深了,咱家保不住你。
朱晦的指尖,在膝上顿住了。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暖,他却觉出后背一片寒意——安敬说的宫里的旧账,是昭宁元年那本账,还是他朱晦这本账?
第三句——安敬看着他,信,你交给了谢衡。好。可靖江王丢了信,急了——他要动的人,头一个,是谢衡。
暖阁里,静了一息。
掌印是说,朱晦开口,靖江王要对谢首辅动手?
咱家没说。安敬说,咱家只是提醒你——信在你怀里的时候,是催命帖;信在谢衡怀里的时候,是催谢衡的命。你自己掂量。
朱晦坐着,没有动。
他想起谢衡那句话:等到该动的时候,它比刀快。刀快。可持刀的人,也架不住,被人盯着刀。
掌印。朱晦问,靖江王丢了信,急的不是信,是怕信里的账,被人算明白。掌印说,这账,谢首辅算不算得明白?
安敬看着他,半晌,笑了:你这是在问咱家——站哪边?
末将不敢。朱晦说,末将只是问,掌印的三句话,说完没有。
安敬的笑意,淡了下去:说完了。
朱晦起身,拱了拱手:末将告退。
他走到门口,停住,回过头:掌印方才说,宫里的旧账,比盐运司的深。
安敬的手,在茶盏上,顿了一下。
末将在宗人府,看过一本谱。朱晦说,谱上写着,父罪除名,子一,殇。掌印说,这账,算不算宫里头的?
暖阁里,静得落针可闻。安敬没有答。他端起茶,抿了一口,放下。
……朱晦,他低声道,谱上的字,是给人看的。你别看太深。
朱晦看着他,片刻,拱了拱手:末将告退。
他转身要走,安敬在身后,又叫住他:朱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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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三,出城了?安敬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