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管家给的东西，他说，侄儿不敢忘。

靖江王看着他，没有追问。他伸手，抚了抚膝上的猫，猫喉咙里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。

玉是认主的。靖江王缓缓道，玉在，你就在。

朱晦垂下眼：王爷说的是。

厅里，静了一息。

老管家，靖江王又说，糊涂了。整日里，就念叨你小时候——那孩子，眼睛像他爹。本王听着，心里，也怪不是滋味。

朱晦抬起眼：侄儿，想见见老管家。

靖江王抚猫的手，没有停。他笑了笑，道：他耳背，认不清人了。见了，也是白见。改日吧。

朱晦没有接话。

改日。他记得，这话，孙昭代答过一回——老管家颐养天年，耳背不大认人。如今，靖江王亲口，又挡了一道。

老管家，是见不着的。

他端起茶，喝了一口，茶，是上好的龙井，温的。

伯明，靖江王看着他，你爹当年的事，该翻的翻了，该埋的埋了。你既来了京师，就安安生生的，当你的差。有些事，不知道，是福气。

朱晦放下茶。茶盏落在案上，轻轻一声。他知道，这是靖江王在给他递台阶——下了台阶，旧事不提，案子不查，他还是朱家的族侄，王府的大门，对他开着。

可他下不去。

他抬起头，看着这位族叔，片刻，道：王爷，侄儿在查一桩案子。

靖江王抚猫的手，停了。

侄儿在宣大，缴了一封信。朱晦说，查着查着，线头，绕到了府上。

厅里，静了下来。

炭火，噼啪，响了一声。

靖江王看着他，看了很久，笑了：伯明，你在边镇待久了，学了些审人的话。

侄儿不敢。朱晦说，侄儿只是不明白——王爷今日叫侄儿来，说旧事，说的，是哪一件旧事？

靖江王没有答。

他转着扳指，一下，一下。半晌，道：本王听说，你前些日子，去过宗人府。

朱晦的手，在膝上，微微，收紧。

小主，

谱上，你爹的名字，是墨涂的。靖江王说，你名下，一个字。伯明，你去看这个，是想知道，你爹是谁，还是想知道——你是谁？

朱晦坐在椅上，没有动。

他知道，他查宗人府的事，瞒不住——宗人府有司礼监的眼线，有王府的眼线，他出衙那天，茶楼的帘子，就动过。

他只是没想到，靖江王，会当面，把字，摆出来。

侄儿，他开口，声音，稳着，只是想知道，自己是不是朱家的孩子。

你是。靖江王说，你不是，本王今日，就不会见你。

他看着朱晦，眼神，温和的，带着笑意：

朱家的孩子，该回家看看了。伯明，府里的大门，对你，一直开着。

朱晦没有接话。

他端起茶，喝了一口。茶，已经有些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