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其格猛地睁开眼。
廊下的风,吹得她,打了个寒噤。
胎里,有人算过账。
她那时候不懂。如今,她还是不懂。可她隐约觉得,这句话,和她手里的信,是连着的——阿娘是汉人,阿娘会唱漠北的娃娃,阿娘绣沙奶奶花……
阿娘,从哪学的这歌?阿娘一个汉人,为什么唱漠北的娃娃?
还有——冷宫那位,也会唱。
她低头,看着信纸上那句别靠宫墙。墙里的歌,唱的是别人的事。
兄长知道那歌。兄长知道宫墙里有这歌。兄长却不让她靠——兄长在怕什么?
她想起,兄长送她出漠北那夜,在帐外,站了一夜。天亮,他进帐,只说了一句:去京师,学汉礼。
她从前,一直这样以为。
如今她觉得,兄长那夜,不是不舍——兄长是,把她送走。
她低头,把信纸,折好,又展开,再看了一遍那句草原,等你回来。
兄长说,等她回去。
可兄长,把她不知道的事,都瞒着——又拿什么,等她回去?
她攥着信纸,站了很久,直到雪,又开始落。
入夜,她披上衣裳,又去了冷宫墙外。
今夜,墙里,亮着灯。
她蹲在墙根,听着。墙里,没有歌声,只有风声,呜咽着,刮过墙头。
她等了一会儿,低声开口:
娘娘。
墙里,静了一息。
是我。她压低声音,报出来处,四夷馆的质子。
墙里,还是没有声音。她等了很久,正要再开口,墙里,传来一个声音——低低的,哑哑的,像是唱了太久,哑了嗓子:
……娃娃?
其其格的指尖,在墙根上攥紧了:娘娘。
娃娃,是你么?墙里的声音,带着一丝,说不清的欢喜,你来看娘娘了?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娘娘。其其格说,那支歌,你从哪学的?
墙里,静了很久。
久到其其格以为,她不会答了。
……你娘,墙里的声音,说,没教过你么?
其其格的呼吸,停住了。
娘娘,认得我娘?
墙里,又不答了。只听得见,窸窸窣窣的衣料声——像是,墙里的人,动了动。
你娘,教你唱。墙里的声音,低低地,像在自言自语,你娘,会绣花。你娘是——
声音,断了。
其其格扒着墙缝,屏住呼吸,等着。风从墙头刮过去,呜呜地响,像有人在哭。